氛·芸际城堡 Castle of Eversleeping Memories

【史芸的高考故事】

CHAPTER Ⅰ

关于人生的形容词有很多。

纯美。缤纷。亮烈。这些是色彩。

成功。失败。淡然。这些是足迹。

还有丰盛的。绽放的。晴朗的。阴霾的。很多很多。

六月七日。然而。站在这样缓慢蔓延却轰然来临的时刻面前，一切一切有关人生的祈望似乎都被无尽的汗水和忐忑冲刷殆尽，只剩下——

未知。

    天边漫漫长起雪白的云朵。

CHAPTER Ⅱ

而一切有关高考的未知，是从绝望开始的。

我没有想过自己要去参加高考。

我的高中在天津外国语学校度过（现在名为天津外院附校），邓颖超的母校。和全国其他各地的外国语学校一样，这里的学生享有保送的资格——将三年中每次期中和期末的成绩累加。排名。然后再教务处老师手里长长的名单中阅读到自己的位置。决定自己想要去的大学。保送考试。绕开独木桥。安然地守望六月。

我想，自己是可以做到的，因为排名很不错。那时在年级中最好的班级里学习。距高考六个月。大家依然气定神闲。学校依然四点钟放课。教室里依然谈笑风生。

高三名存实亡。

那时我报了北外。爸爸妈妈说就报北外吧，很好的学校，你从小就喜欢语言。我说好。于是查了自己的排名，签了报名表，心情平静。一向的自信让我觉得，高考就像个陌路人。我会从他的身边走过去。

北外的保送考试只考两科，语文和英语——都是我最喜欢的。高中的时候我的数学学得很纠结，相当纠结，KUSO纠结。记得那时北大方正来我们学校做了个调查测试，其形式是是发一张巨大且丰富的试卷，上面密布诸如心理测试般的题目，要求限时做完，末了拿去用软件分析，得到一大捧反馈，絮叨地分析你最适合学的专业、最不适合学的专业、性格的优点与弱点、适合学文还是学理……云云。其中那方显示我的“适合学文/学理比例”的饼图，赫然标注着：“适合学文：100%；适合学理：0%”。

这个雪白纯洁的饼图至今是我对于数学自暴自弃的强大理由。那时也是一样。于是数学被我顺理成章地扔到一边，与数学同行被扔掉的还有文综——我就这样每天心安理得地抱了大本的语文和英语的习题集子开心地做着，等着考试通过，被北外录取。

那个时候我想，我的轨迹就应该是这样的吧。这就是最好的路呀。我就应该这样走下去的——正如填好了志愿的你们，深谋远虑地认为这就是你们要努力去踏上的道路，认为这就是你们最好的未来。

那么生活有的时候是会开玩笑的。You do plans, but God will never care about them.

于是我就在爸爸妈妈的陪同下开心地去北外考试了。语文。英语。还有面试。语文考得很爽，作文题目我依然记得很清楚，叫做“梦想的价值”。英语考试的难度也还是记忆犹新，一大本题目，几乎没有客观题，听力和完型填空都要自己填，还有小说缩写这种变态题目，一切要求在两个小时内完成。不过考试的时候状态很好，觉得自己答得很不错，又兴高采烈地去面试。

那个时候我想，这个机会就是我的呀。我就应该按照这样的轨迹走下去的。

似乎过了很久，分数发了下来。我出乎意料地没有考上。当时真的不相信，因为有些成绩在我之后不被看好的同学都被录取了。几近崩溃的我跑去查分：英语76（考试中出现的最高分为79，满分100），面试满分。而语文，我最擅长的语文，得了68，其中我最擅长的作文得了8分（40分的题目），因为阅卷人认为我跑题了。

一时间世界在我的眼前崩塌。

其实现在重新说起，是如此的平静。而那时——我相信你们可以理解我的心情——距高考还有五个月，并未开始任何系统的复习；数学在遥远的高二会考之后就被丢掉，已经连三角函数的公式都背不全了；文综也都没背！都没背！英语要重新适应高考的格式（外国语学校高中没有学人教版的统编教材，学的是《展望未来》，平时考试的题型也不像高考）；学校依然不加课，四点钟晃晃地放学……而最痛苦的时刻是在班级里，四分之三的同学都保送了，保送去清华，北大，人大，复旦，北语，北外，天津外院……大家都逃离了高考的魔爪，开心地在教室里听音乐，看漫画，打牌，睡觉……而我要在这样的环境里去奋战高考数学，要去和天津市所有优秀的学生去拼杀高考。

当时想。死了算了。生无可恋。

反正考完也是死。

我这辈子上不了大学了。

……

这样乌烟瘴气的想法让我在一个星期的时间之内几近窒息。我觉得不能原谅自己，不能原谅不欣赏我的作文的阅卷老师，不能原谅我设计好的人生道路就这样夭折。那个时候的想法就是这样幼稚而偏激，因为真的陷入了绝境。每当我坐在乱七八糟的课堂里，我就不得不用手指紧紧抓住桌子的边缘，因为我在潜意识里觉得自己会跑出去，跑到大街上，迎着车流，就这样远离一切。

那是我一帆风顺的生命中遇到的第一次大的挫折。是毁灭性的。

爸爸妈妈很伤心，但是他们毕竟比那时的我坚强很多。在我得知自己北外落榜的第二天，妈妈就赶到了我的学校，紧紧地抱住我，告诉我她向单位请了半年的假，在天津租了房子，专门来照顾我。

继而我发现，即使是在班里，也并不是绝境：班里有几位和我很要好、成绩也非常出色的同学在保送北大、人大、北外、北语的时候也出现了失误，又不甘愿去其它的大学，于是决定直面风浪，参加高考。

这时我才踏上高考的征程。带着无尽的空白、绝望和不甘。

距离上考场还有四个月的时间。

CHAPTER Ⅲ

那样冰冷的夏天。时光如毛绒绒的春草。秋意阑珊。

之于我来说，最初准备高考的混沌日子里，一切的信念和逻辑就像以上那篇胡话，在脑子里疯长。一次数学考试的不及格，一次地图的辨认不清，都会轻而易举地摧毁我脆弱的决心。大哭。哭完继续。

学校不组织我们的模拟考试了。于是班里要同舟共济高考的我们，便离开喧嚣的大教室躲起来，在面前摆上一只钟，埋头。

我们自己来模拟考试。一模。二模。做完之后大家趴在一起，激烈地讨论，直到星星出现，露萤清光照书卷。

周末的时候我会背了大书包去上补习班，在公车上睡眼惺忪地背着历史。

我会夜里三点钟挑灯夜战。团掉万恶的数学卷子。哭。

在这里我想告诉你们，考试之前一周左右会有一种感觉，就是觉得自己什么都不会，还有无数的东西没有复习到，从而陷入一种恐惧和焦虑。其实这是非常正常的状态，并不意味着你的复习不充分。反之，如果你还有一周的时间就已经志得意满，觉得自己什么都会了，那么请调整一下状态，因为这是反常且有害的。

于是那样的日子，使我脆弱得无以复加。写到这儿，我要感谢我亲爱的妈妈。是她，在为我担惊受怕的同时在不停地安慰我，鼓励我，即使她在很努力地掩饰心中的不安；是她，在我神经质的痛哭中默默为我整理好书本和试卷，摸摸我的头发。妈妈每天就在小屋里等我回来，给我做饭，洗衣服，做一切的事情尽最大的努力让我开心。我要去的补习班很远很远，还要上到很晚很晚，妈妈就坐公车去那里，站在黑暗中的路灯下等我，手里拿着温热的汉堡……每当我昏头昏脑地从补习班里出来，看到妈妈的身影，心中的温暖与安静无法述说。

还有我的爸爸。他一到周末就来看我，还把我的宠物鼠臭臭一起带来，让它坐在副驾驶上，可是它还是晕车了。爸爸说，我和臭臭来给你打气。我看到你，就安心多了。孩子你就安心去考吧。你只要好好的就行。

臭臭是只陪伴了我七年的花栗鼠。高考的日子没有人陪它玩，它却很乖，每天坐在小笼子里睁着亮晶晶的大眼睛望着我。它在我上初一的时候来到我身边，在我顺利升入北语、度过两年快乐的大学生活之后安静地离开了我。那时我没在它的身边。

爸爸妈妈，谢谢您们。还有臭臭，我很想念你。

我希望你们铭记现在爸爸妈妈和身边一切爱你们的人付出的一切。然后，百倍地去用爱回报他们。

CHAPTER Ⅳ

高考很平静。出奇地平静。平静得让我已经记不起有关它的一些细节。窗外的蝉鸣，头顶的吊扇。黑板上淡淡的粉渍。前排女生穿了粉红的衬衣，还不时地打个喷嚏。

一切都很平常。真的很平常。

在这里要提醒你们，考试的时候不要穿校服出现，尤其是在非常优秀的高中就读的孩子，如果你们穿校服，就会遇到不必要的麻烦。我的一个同学穿了印着学校logo的校服去考试，在考英语的时候被别人扔了纸团子，还被坏孩子威胁，不给抄就揍他。这很郁闷。

此外的一切，都安静的宛如在教室里缓缓流淌的清澈阳光，有着令人安心的温度。不要仅仅盯着监考老师手中的卷子，也不要理会身后某个紧张至神经质的家伙在默诵着你根本听不懂的东西。在这一刻，告诉自己你真的努力过，坐在考场上的你就是曾经最好的自己。

当时的语文考得极其顺利，客观题脉络明晰，记忆清楚，主观题思路和文字如泉涌。可能是心底留有的不甘潜意识中起了作用，我的作文写得格外流畅。我只是想给那些曾经不欣赏我的文章的人看看，这样的文字在国考中能得到多么漂亮的分数。

第一科结束，打车回到家里。从我的考场天慈中学到我家，打车只有5分钟的时间。司机见我很开心的样子，笑着说，呦，小姑娘考得不错呀。我向他很开心地微笑。回到家里，看到妈妈装出一副很轻松的表情（呵一看就是装出来的……），欲言又止，似乎怕问了影响我的心情不问又非常迫切地想知道的样子。我一边大口地吃饭，一边告诉妈妈我考得很好，不用担心。

中午躺在床上，反复想着自己的作文写得真爽啊，以至没睡着觉（现在想起来觉得自己很傻）。

在这里建议凡是考后需要估分报志愿的同学，考完语文后回来的当天晚上凭记忆把作文再写一遍，估分的时候可以拿给老师看，以求估分相对准确。

下午去考数学。那年天津的数学题出得很别扭。但是我的状态还不错，做得还比较顺利。只有最后一道大题意料之中地没做出来，于是凑了一堆公式上去谋求一点分数。当时考完数学之后有很多同学是哭着出来的。

不论考得怎么样，千万不要哭，因为为这是给自己的一种消极的心理暗示，同时也会使你的爸爸妈妈很惊恐。所以考完了之后，真的就不要再去想了。更不要对题。

晚上回去看了一会儿杂志。何妈妈聊了会儿天。睡觉了。

第一天无恙。

第二天考文综。考得很不好，答得乱七八糟的。不过文综尤其是地理我学得真的不好，所以是罪有应得，我已经努力过了，that’s the best I can do.于是很坦然地回来睡了。

下午考英语。也很坦然。听力是最后考的。我记得很清楚，试音的时候放了《阳光总在风雨后》，听得教室里很多人泪流满面。考场外，团团等待的家长们围着某个出租车上的收音机，也听得泪流满面。

这就是高考。

走出考场的时候，并没有想象中的狂喜，只是一片安静，觉得自己就这样安静地走出了高考。走出考场的时候，看到爸爸妈妈洋溢着笑容的面孔，那一刻是如此的幸福。

CHAPTER Ⅴ[尾声]

一切就这样结束了。

估分。报志愿。得知分数。拿到录取通知书。

语文如愿以偿地考得很好。135。作文。59。

数学。118。谢天谢地及格了。

英语。137。

这是我能做到的最好的了。我选择了北语，觉得这个地方会更适合我。上天不让我按照自己原想的道路走下去，一定是因为它会给我一个更好的方向。而现在事实证明，确实是这样的。

所以。真的不要有太大的压力。也许你们现在所填报的志愿只是自己构想中最好的哪一条道路，也许在客观上并不是；但只要你努力过，把握现在，你一定会得到最好的方向。

其实以后的人生也是一样。你永远无法预知每一次选择的结果会是什么。但只要自己真正地努力过，问心无愧，那么就坚信你现在拥有的，就是最好的。

我等着你们的好消息。